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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煜全:AI 泡沫将在 2029 年破灭,以及 Agent 时代的「服务平权」

节目信息

  • 栏目:易论 AI
  • 主持:雅婷
  • 发布时间:2026-07-09
  • 采访嘉宾:王煜全 —— 海银资本创始合伙人,前移动通讯领域长期顾问,科技产业观察者
  • 主题:从工业革命历史规律推演 AI 周期、Agent 对组织形态的重构、大模型时代的"电力之争"、数字封建主义的瓦解路径与"服务平权"

AI 泡沫会在 2029 年破灭

王煜全对 AI 周期的判断建立在一条反复出现的历史规律之上: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经历"恐慌期 → 狂热期 → 低谷期"的循环。恐慌来自旧岗位被替代、新秩序尚未成形;狂热来自大众突然看懂新机会、预期被迅速拉满;低谷则源于预期兑现速度跟不上叙事膨胀。

当前所处的位置是"恐慌刚刚结束、狂热刚刚开始"之间,预期被过度高估,真正的泡沫有可能在 2029 年形成。这场泡沫的形态会和 2000 年的互联网泡沫不一样——AI 现阶段只是少数 IT 巨头的狂欢,绝大多数社会成员感受到的是被替代的恐惧而非受益。一旦未来两三年大家慢慢看明白"大多数人都会受益",市场就会进入狂热期,郁金香式的预期溢价由此堆高。

但叙事兑现速度永远追不上叙事扩张速度。泡沫的本质不是"预期是假的",而是"好的预期来得没那么快"。人性的贪婪让我们以为预期会立刻兑现,当现实节奏没有跟上叙事节奏时,落差就会把市场砸下来。这也是荷兰郁金香泡沫、2000 年互联网泡沫、2008 年金融泡沫背后同一条人性曲线。

为什么工业革命的真正推手不是瓦特?

技术革命的历史从来不奖励技术的发明者,而是奖励把技术规模化的人。教科书里反复纪念瓦特改良蒸汽机,但真正把工业革命推上正轨的是纺织厂主阿克莱特——他同时做了两件事:发明了机械式纺织机 water frame,又建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座工厂,把单点动力变成可复制、可扩张的生产系统。

这条线索一直延续到福特。福特的价值不在于发明流水线,而在于用外接电力把每个工位都装上动力,使复杂产品的规模化生产成为可能。福特的早期方案是自建两三层的蒸汽机发电厂,靠内部电网给产线供电,但不到十年就被外接电力取代——电网的电更便宜、更稳定,福特没必要自己当电厂。这个细节映射到当下 AI 浪潮里异常准确:

  • 电力 = 大模型能力 —— 谁家模型最好,所有 Agent 都会调用它,因为切换有额外成本;
  • 电网 = 大模型 API 与基础设施 —— 接入电网比自建电厂便宜;
  • 工厂 = 业务流程 —— 每个工位(业务环节)都要有动力(Agent)支撑。

大模型即电力,谁掌握最优秀的模型,谁就是 Agent 时代的发电厂。这也是为什么美国不仅在国内搭建算力基础设施,还主动把数据中心铺到英国、德国——本质是在铺设"电力出口"。

Agent 取代岗位后,业务流程怎么重组?

福特流水线揭示了一个反直觉的事实:流水线刚出现时并没有立刻引爆美国经济,反而引发了 1929 年的大萧条。原因不是流水线没用,而是各行各业还不知道怎么用。真正让流水线思想深入骨髓的契机是二战——所有工厂都被转入军工,规模化生产从一门"选修课"变成了"必修课",通用汽车的高管被请去战时生产委员会当顾问,把造汽车的流水线经验复制到坦克、军舰、飞机、枪炮上。二战结束后,流水线思想从军品转为民用,美国才迎来真正的经济大爆发。

把这套叙事平移到 Agent 时代,可以看到同样的时间表:

  1. 2026 年:Agent 开始替代单个岗位,但企业不知道如何把 Agent 串成流程;
  2. 未来若干年:通用化、规模化的"业务流程改造"会成为主战场,类似当年通用汽车把造车经验外溢到全工业;
  3. 真正的经济爆发:出现在大多数行业都找到 Agent 落地范式之后。

当下中国公司的主流问题是用"以人为核心"的思路硬塞 Agent——招最优秀的人才、加班熬夜、靠人的奋斗精神跑赢对手。真正优秀的业务模式是 Agent 跑流程,人在旁边睡觉,出事再介入。流程一旦顺畅,人完全可以从执行位退出。这不是技术问题,而是组织设计问题。

数字封建主义与"文明级认知能力"

互联网时代的隐疾是数字封建主义:用户被锁在腾讯、美团、阿里各自的"帝国"里,支付系统、商家、广告位都是封闭的,围墙越高,用户越逃不掉。平台与用户的关系本质是雇佣——你免费使用平台,但你在平台上的所有行为都在为平台创造价值,而你没有任何议价能力。

差异定价是最直观的证据:某些旅行网站对不同用户展示不同价格,富人看到的价格更高,但因为信息不对称,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宰了。平台的动机是"卖更多东西给你",即便嘴上说"不作恶",利益结构本身就和用户对立。

AI 给出的解法是赋能——让每个人都具备"文明级认知能力"。所谓"文明级",指的是把人类整个文明的认知积累站在你背后:登月这件事没有任何个体能独立完成所有的物理、化学、机械、计算机知识,但靠群体协作人类做到了。如果未来每个人都被赋能到这种认知层级,就足以对抗任何一个数字平台,因为你不可能解决信息不对称,但你的 Agent 可以。

这条路径上有一个关键硬件入口——操作系统。Google 把 Gemini 嵌入 Android,实质上已经在击穿超级 App 的围墙。如果手机厂商把大模型植入系统层,用户就能跨平台比价、跨 App 调度最优功能,App 之间的护城河会迅速消失。利益结构会推着厂商做这件事——不做的人会失去用户黏性。

集中式智能 vs 分散式智能

当下大模型架构的本质是集中制:一个超级模型试图覆盖所有能力。但人脑不是这样运作的——大脑是共和制,不同皮层负责不同功能,运动皮层的权重远高于语言皮层,权重不均、各司其职。未来的智能形态会更接近"人工群体智能"(Artificial Collective Intelligence),而不是单个超大模型。

这背后有一个工程上的现实约束:Transformer 在单领域数据上可以做到极致,但综合判断需要靠 chain of thought 这类外挂机制。Domain tit 把每个领域做得极专,再叠加一个综合系统做决策,是更接近人脑结构的方案。同理,physical AI(让机器人理解物理世界)解决之后,还需要 cultural AI(让机器人理解文化、心理、礼节),才能真正胜任人类的仆人角色——两者之间还差十万八千里。

"服务平权"才是这个时代的主题

工业革命带来的是"物质平权"——流水线让汽车、电视、冰箱从富人专属变成大众消费品,福特的核心贡献是让穷人买得起 T 型车。这一轮 AI 革命带来的不是另一轮物质平权,而是服务平权。

美国收入前 1% 与后 1% 的平均寿命相差十岁,差距很大一部分来自医疗资源的可及性——富人有家庭医生、私人医生,穷人没有。但医疗的本质是专家级认知能力,是经验、判断与持续关注。AI 能把这种专家级认知能力固化为低成本服务,让穷人和富人用上一样的家庭医生、一样的理财顾问、一样的法律顾问。商业逻辑也随之切换——从"卖给富人赚一个亿"变成"卖给十亿穷人每人赚一块钱":后者的天花板更高,因为富人的池子是有上限的,全球高净值人群就那么多;而穷人的池子几乎无穷,规模化做得越好,潜在客户基数越大。王煜全正在做的可穿戴健康创业就是这个逻辑的实践——把富人专属的家庭医生服务,做到普通人也能负担得起。

商业模式也会随之切换:从"卖给富人赚一个亿"切换到"卖给十亿穷人每人赚一块钱"。后者的天花板更高,因为富人的池子是有上限的,全球高净值人群就那么多;而穷人的池子几乎无穷,规模化做得越好,潜在客户基数越大。王煜全正在做的可穿戴健康创业就是这个逻辑的实践——把富人专属的家庭医生服务,做到普通人也能负担得起。

训练数据的"好与坏"

一个反直觉的训练技巧是:把语料清洗得过于干净、把"好内容"挑出来单独训练,反而训不出最聪明的模型。一定要把好的坏的掺在一起训练,AI 才能学会分辨"什么是好的"——纯好语料反而会让模型失去对负样本的感知能力。

这背后的原理是模式识别需要正反样本对照:只知道好、不知道坏,模型就无法理解"好"是相对于"坏"而言的。进化论也是一样——生物多样性本身就是好坏的混合,没有淘汰就没有适应,没有负样本就没有正样本的清晰边界。

快问快答:打工、教育、人与机器

三个收尾问题浓缩了整场访谈对未来人的判断:

打工还是创业? 工作的本质是"别人定义你该干什么,换取一份薪水"。在 AI 时代,每个人都具备直接为他人创造价值并被付费的能力,没有理由继续打工。

人与人的协作会消亡吗? 不会。人与机器协作的"丝滑"是机器填掉固定部分、人去填灵活部分;大规模、多角色、需要信任的协作依然只能靠人完成。人会越来越少做执行、越来越多做选择、做安排、做修正——从第一天起就要学当刘邦,而不是学当张良、萧何、韩信。

人会被挤出世界吗? 人不是被挤出世界,是被挤出具体执行。未来的公司管理是流程化的,不是结构化的——人工智能不需要被管理,只有才需要。具体的活由 Agent 串成的流程完成,人要做的只剩下放飞自我、做想做的事、探索人类还没探索过的领域。教育系统的当务之急是培养"当刘邦的能力",但这件事目前还没发生,所以这一届毕业生最惨——来不及转。

AI 时代的"原住民"判定标准

过去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数字原住民,看的是从小有没有接触过电脑、互联网。但 AI 时代的"原住民"判定会切换到心智维度:是不是从第一天起就习惯和机器一起思考、一起做事。未来衡量一个人是否被时代亏欠的标准不再是年龄,而是心智有多年轻——能不能立刻变成"人机混合认知"的原住民。

一个有趣的旁证是考试:禁止使用 AI 相当于强制要求"只能用肩扛麻包、不准用卡车运输"。这种规定荒谬至极,却在教育系统里被广泛执行。教育改革的阻力不在技术,在利益结构——但利益结构在 AI 时代会被快速重写。